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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谷 @秋瞳

  空谷,弥漫着沉香。  也许是又一个十年,追着箫声找到她时,她已不再是她,尽管美好如昔,恍若所有的一切都完好封存在那里,而她的寂寞的笑中,我尝试捕捉那久违的忧伤,却从其间发现了一丝邪魅。她不说话时,谷底卷裹着沉闷的热风,而她一开口,那如冰的声音瞬间像要封冻了溪流,封冻了山风,封冻了振翅的鸟和游弋的鱼,她说,是你吗,老掌?
  十年后,我又一次听到了果核发芽的声音!就在无双喊出老掌那一刹那,它如箭镝一样,顶开了脚下的土壤,势不可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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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摄影/后期/配文:@秋瞳

  麻豆:木木
  服装:陈芳
  组织:光影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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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无双拒婚后第七日,老掌进山去了靖还寺,在方丈的蒲团上打座,沐着长生殿正上方的一泄天光,去悟悬挂在侧墙上的那幅无图无字的空卷,以为这样就可以空静明澈。在莲华下,在三身佛的注视中,老掌祈愿脱胎化骨,成为一名真正的赤子,微妙香洁、晶莹剔透。

  靖还寺,东晋隆安五年创建,原叫普贤寺。可是到了这二百年后的大隋皇朝,早已不知被哪朝哪代更换了寺名。老掌对此漠不关心,他的心中只装载着青梅竹马的无双,心事重重惹得脚步沉重。
  走进靖还寺,面对三身佛;面对法身、报身和应身;面对两个人的前世、今生和来年,老掌感慨万千。前世,他是游弋在莲花下的蛇,无双是那出水盛放的莲花;今生,他是拥吻新娘的男人,无双是那顶着盖头的新娘;来年,他是搁浅在沙漠中的龙舟,无双是那依附龙舟载歌载舞的乐伎幽魂。他们在腐朽中等待着下一个全盛时期的轮回,尽管斑驳颓圮的船体上再也找不到歌舞升平的迹象。却任由沧海变桑田,不知梦往何处、魂归何兮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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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事实上,整座庙堂里密不透风,冥蒙不惑的尘埃,长时间滞留在幽静的光线中。老掌思绪妖娆,心事忽明乍暗。久而处之,汗渍浸透脊背,恍若空来一身惊汗。说是寂然打坐,却不知已做过了多少荒诞不经的恶梦。  老掌记得入梦之前,似乎忆到过牵手的儿时玩伴,那个在寻找童年快乐的榆树下、曾指着一团作茧的虫卵尖叫雀舞的孩子,是如此的幻梦幻真:“瞧,它很快就会变成蝴蝶了。”老掌去看茧,茧依旧在自缚。老掌回过头来偷瞄玩伴,她却已经变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。
  是的,无双的成长之快,对于老掌来说就是一场化蝶的奇迹。这位秦家小姐,近些时日被员外管束的越发紧了。老掌因为双亲早逝,而秦员外又是父亲早年的同盟至交,所以才会受之恩惠、得其抚养,才有了和无双一起长大的机遇。别人眼里廿三载寄人篱下的生活,在老掌看来却是幸福无边。因为他知道青塘下成簇的莲花,会沿着盛夏的园堤,次第开放到小姐的裙褶上。那一瞬间的美,便令知足的他今生再无顾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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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就在七日前,再次回拒了一门婚事的无双趴上窗棂,将一只风筝放出反锁的绣楼,上面写道:“带我走吧,指不定哪一日,爹爹就要把我嫁人了。”那是放飞给老掌看的,他知道,生活日益拮据的员外,早就打点着要把小姐嫁人了,嫁给一个能拿得出万贯聘礼的富贵人家。倘若接受命运的安排,任凭小姐另嫁他人,老掌不甘心啊!但是私奔的话,员外嘴里那个良心被狗掏吃了的家伙,无疑就是老掌。  老掌拿不定主意,便捧着风筝一路奔往靖还寺,泣求佛祖为他指点今生。然而此时,他已抛却凡尘诸事,浑然入睡在三身佛的注视中。
  冥冥中,毗卢遮那佛开口了:“了却尘缘,想娶那秦家小姐并不难,心中毋有他念,让前世的你化作价值连城的珍宝,赠予员外即可。”说话间,微风拂过殿堂,墙上空卷居然起了涟漪,宛若画入的一池碧水。不一会儿,便从水塘中钻出一条小蛇,悠哉游哉的游离画卷,穿越虚空,游入小姐的风筝画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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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掌收好风筝起身告辞,出了靖还寺,经过数日奔波,一路来到城门下。正揣测着小蛇会怎地帮他,忽见一群围观的人,待他耸脖撑肩的钻近前去,只看到一张纸卷翩然飘过头顶,好奇心促使他忙抓进手中。周围顿时有人尖叫起来:“他揭榜了!他揭榜了!”原来是刚刚即位的万岁爷,力图修建南北大运河,重金张榜招纳天下造龙船的能工巧匠。  一张榜文看得老掌心惊胆战,谁不知道这擅揭榜文可是掉脑袋的罪。守榜官兵可管不得你是风刮下来的,还是手揭下来的。只要榜文在手,当即端上赏银,带老掌来到泊船的港埠,限期三年造出龙船来。
  待到官兵离去,老掌这才忐忑不安的抽出风筝,祈求小蛇救命。哪知画中蛇竟然开口说话了:“不必惊惶,将我放入水中,把每日派送的木石工料,勿论大小多少只管送我食用即可。”言毕,风筝呼啦啦一阵变幻,再去看时,手间端着的已是一艘做工粗糙的雏型小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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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入水小船宛如刚刚出生的孩子,每日投进水中的工料,也不知是怎样进行吞噬消化的,总之来者不拒,管他砖瓦琉璃、树木金器,吃罢便会见长。不出一年,其上已经长出了四层楼阁。又过了半载,待到督造官来察看时,龙舟早已长大成船。先不说船体,单单整个造型,无论是龙头上的鳄嘴和鹿角,还是龙身上的鹰爪和鱼鳞,乃至蜈蚣般的龙尾巴,无不惟妙惟肖。再看船中仓,桅杆耸立,天阁丛生,画栋雕梁的技艺宛若天工。上了船去,内厢更是金碧辉煌,殿饰奢侈非凡。除了麒麟架顶、鲤鱼铺地,龙凤更是盘梁绕柱,众兽上下翻舞,使来者恍如踏进了九五之尊的宫殿。  老掌南下家乡获赏百镒金,自以为有了迎娶无双为妻的聘礼。而督造官北上的飞笺火票,已经使大龙舟提前完工的喜讯呈报到了万岁爷御前。主子当年步调一致的动了两个大手笔:其一开渠挖凿大运河,明里是筹备河道上南粮北输的漕运船只,实则为了方便自己扬州赏琼花、江南寻快活罢了,于是才有了老掌造船这茬事。其二在运河沿途上兴建离宫迷楼,广揽天下佳丽,将人间秀色尽数装进这骄奢淫逸的宫楼中,以供乘舟南下时寻欢作乐。而此时的无双,已经成为离宫中一名乐伎。所以穷人乍富的老掌,早已与幸福失之交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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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神情沮丧的老掌返回靖还寺,只求再看无双一眼,这次得到了卢舍那佛的回应:“受尽劫数,冒着生死去见秦家小姐一面,你可愿意?”老掌磕头如捣蒜,感激涕零。等他抬起头来,忽闻殿堂内一阵芬芳馥郁。四下里寻,却找不到香气的来源。报身佛继续道:“很好,你已经感动了前世,她会化作一把水莲剑,助你沙场上建功立勋,届时天子自会把乐伎无双赐你为妻。”老掌忙仰望空卷,其间果然已生出一朵羞然欲开的出水莲花。  老掌怀揣苞莲日夜兼程,沿运河而上,直奔大兴城。途经板渚津,遇到城门下的人场也不敢围观。刚疾步行出丈外,便被守兵的长矛给隔挡回来。远远一个领将摆了摆手:“放了吧,这种胆小鬼,上战场只会误了将军大事。他那身块头,倒不如留在板渚堤上做一名纤夫!”原来通事谒者韦云起,正在边疆指挥突厥启民可汗部的万余骑兵反击契丹,境内为了增补后援,设了城下征兵榜。凡是入城男子必要看榜,唯有年轻力壮的老掌视之不见,难怪要被闸前拦挡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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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虽然领将免了他的罪,守兵遵令又送他去了纤夫住所,却已经完全偏离了老掌的命运轨迹。老掌求莲,莲花无声,香色已然殆尽。除了瓣缝溢出的一滴水露,沁入掌心,彻骨冰凉。运河下游尚未完工,被河闸隔开的上游,只是一汪不流动的死水。所以拉纤漕运,更显得苦不堪言。然而这苦,老掌一品便是五年。
  五年后,自通济渠到山阳渎,由永济渠到江南河,这条从长安、洛阳向东南通到余杭、向东北通到涿郡的大运河终于清浚完毕。贯穿了钱塘江、长江、淮河、黄河、海河诸多水系,为帝都权威辐射天下奠定了基础,更为天子开辟出一条华丽奢侈的黄金游玩路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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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次年阳春,万岁爷的巡游船队自东都而来,旌旗蔽空,气势蜿蜒。三千艘舳舻连樯,供王公、百官、众妃和乐伎乘坐。老掌求蛇蜕变的那艘大龙舟,由兵舰夹护其间。当今天子,正在一干拉纤苦力的沿岸跋涉下,率众浩浩荡荡的驶过板城渚口,自垂杨摆柳中悠然穿行。  龙舟内,阮咸、箜篌、筚篥、笙籁、钟磬和横笛各类弦管妙乐此起彼伏,新声奇变。曼妙艳绝的舞姿映上挂帘,随着檀香一起翻转。可谓是千娇百媚,出韵脱俗。影影绰绰的奢靡之美,接连勾起岸上人的呐喊和赞羡。谁也不会关注爬行脚下的纤夫老掌,频频擦去那些弄湿睑颊的、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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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适夜,老掌久久凝望着泊在河心的龙舟,楼上楼下人影闪烁,穿梭忙碌。据上岸的巡差悄声议论:万岁爷喝醉了,正寻思着一个有趣的消遣儿呢!所以才命人张灯结彩,学着当地风俗,要将今日看中的一名乐伎,妆扮成披红待嫁的新娘,他老人家直截了当的宠幸那女子倒也不足为奇,可偏偏要在今晚像个新郎一样入洞房呢!嘿嘿,连挑盖头的喜秤都准备好了。  老掌打听到这名乐伎是谁后,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,像掏出心脏一样掏出莲花,轻抚莲苞,号啕大哭。当一滴泪触及莲心时,只见含苞五年的花瓣终于盛放了。清芬馥郁如水草般蔓延开去,缓缓被夜风送往湖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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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令观者无不惧怕。烛光闪耀的龙舟,用它那笨拙的木头鼻子嗅到了久违的芳香。镔铁虬髯开始上下摆动,陡然间昂起硕大的龙头来,两翼拍打水面,尾巴翻卷无常,整条船在振动中弓曲伸张,像是一头刚刚苏醒过来、需要活动一下筋骨的龙兽。顿时,四周抛锚的锁链和岸边拉纤的绳索被牵动起来,浊浪翻滚,这让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头被五花大绑的恶兽,正困在漆黑的泥潭中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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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显然,莲香为之注入了崭新的生命力。没有任何征兆的,他突然凌波而起,腾空数丈,扯断捆绑周身的链索,震飞爬行体内的人群。继而潜入河底,左右蹿行,撞毁挡行在前的走舸,顶翻策应左右的斗舰。嗅着莲香一路神龙奔跃,最后载上老掌,南下自行而去。  冲上龙舟的老掌,第一眼看到了那双昔日熟悉的小手,正惴惴不安的绕弄着罗衫。少女顶着盖头,一袭红妆宁静的端坐榻前,被妖冶的红烛勾勒出消瘦的身子。这便是老掌魂牵梦萦的无双啊,这就是他的今生新娘,刚刚龙舟的一番肆意妄为,无双居然浑无知觉。

  字数受限,所以未完待续,读友见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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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求佛 | 节选自秋瞳长篇小说《一粟录》序曲  该章刊于《飞.奇幻世界》2009年第01期封面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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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坊图人像创作室  中国·匠子社联合创始人秋瞳作品
  微信号:atmeye
  @秋瞳 新浪微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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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4-3 14:47:0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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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文并茂,如痴如醉,好一个瞳瞳,欣赏支持,学习
发表于 2017-4-3 21:04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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